“之后就不比了。”棠绛宜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花园。
棠韫和继续看书架,手指划过那些书脊。她抽出一本法语版的《小王子》,翻开,扉页上有稚嫩的笔迹——
laurentmargueritechevalier,7ans。
“chevalier是你妈妈的姓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在这里不姓棠?”
“在这里我姓chevalier。”棠绛宜说,“回上海才姓棠。”
棠韫和握紧书,突然意识到——他从小就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。在魁北克,他是marguerite的儿子laurentchevalier;在上海,他是棠家的私生子棠绛宜。
她把书放回去,走到钢琴前。掀开琴盖上的布,琴键有些泛黄,但保养得很好。她按下一个c,音准得让人意外。
“你妈妈一直在调琴?”
“嗯。”棠绛宜走到她身边,“她说万一有一天我想弹了,琴要是准的。”
棠韫和的眼眶有点热。她坐在琴凳上,手指摸着琴键,想象小时候的棠绛宜坐在这里练琴的样子。
“你小时候每天练多久?”
“叁到四个小时。”棠绛宜说,“早上一个小时,下午两个小时,晚上有时候还会再练一会儿。”
“那你有时间玩吗?”
“没什么时间。”棠绛宜的声音很平静,“marguerite不逼我,但我知道我必须练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我能证明自己的东西。”棠绛宜看着琴键。
棠韫和的鼻尖莫名有些泛酸。
她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。桌上放着几本笔记本,都很旧了。翻开最上面那本,是本法语日记,字迹工整,内容简短——
今天练琴叁小时,今天比赛拿了第一名,今天marguerite带我去看画展。
她继续翻,看到某一页,笔迹突然变得潦草。
“papa今天来电话了,说明年让我回上海。我不想去,但marguerite说我应该去见见他。”
下一页:“我害怕。”
写得很用力,纸都被戳破了一点。
棠韫和的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她合上笔记本,背对着棠绛宜,用手背擦眼泪。
“lettie。”棠绛宜走到她身后。
“我没事。”棠韫和的声音有点哑,她转身抱住他的腰,“就是……就是突然觉得你小时候好可怜。”
“不可怜。”棠绛宜看到她红了的眼眶,轻轻抚过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棠韫和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,“你才八岁,你那么小,怎么就要害怕这些……”
“每个小孩都会害怕。”棠绛宜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,抚摸她的头发,“只是我学会了不让别人看出来。”
“那你现在呢?”棠韫和抓住他的手,“你现在还害怕吗?”
棠绛宜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怕了。”他最后说,“因为我已经拥有我想要的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温柔,但棠韫和莫名觉得有点凉意——像他在看一个已经到手的东西,确认它跑不掉。
棠绛宜看着她红了的眼睛,手指抚过她的脸颊,停在她唇角。
“lettie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吻你。”他说得直白,但眼神温柔,“但我怕marguerite上来,你会害羞。”
棠韫和的脸烫得厉害:“那……那就别吻了。”
“嗯,不吻。”棠绛宜轻轻笑,但手指还停在她唇角,“但可以这样,对吗?”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唇,动作很轻,慢条斯理描摹形状。
棠韫和觉得这比真的吻她还要让人脸红。
“laurent!lettie!下来吃饭了!”楼下传来marguerite的声音。
棠绛宜应了一声,然后低头吻了吻棠韫和的额头,“去洗把脸,别让marguerite看出来你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