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:“《论时政疏》。”
温暖:“论什么?”
张居正放下笔,抬头看她,她眼里流出明显的好奇。他想了想,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:“就是说说现在朝廷有什么问题。”
温暖点点头,又问:“他们会不会看?”
张居正沉默了一下:“应该不会。”
温暖:“那你还写?”
张居正看着她,轻轻笑了:“写了,心里才踏实。”
温暖想了想,忽然懂了。这不就跟她写日记一样吗?有些事,不说出来,憋在心里难受。
她在他旁边坐下:“那你写吧,我在这儿陪你。”
张居正看着她,唇角微扬:“好。”
温暖就真的在旁边坐着,安安静静的,不吵不闹。她看他写,他的字真好看。一笔一划,像刻上去的。
她看着看着,忽然小声说:“张白圭,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”
张居正的笔顿了一下,他抬头看她。
温暖说完,才发觉这句话怪怪的。她本来想说“我最喜欢你写字的样子”,但不知道为什么,说出来的话少了半截。
她脸有点红,赶紧低头:“没、没什么,你继续写。”
张居正没说话,但他低头的时候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奏疏写完那天,已经是深夜了。三千多字,列了五大弊病:宗室骄恣、庶官瘝旷、吏治因循、边备未修、财用大亏。
他把奏疏抄了一份工整的,盖上自己的印章。然后他拿着那份奏疏,在屋里转了好几圈。
温暖穿越过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,问:“你干嘛呢?”
张居正停下脚步,看着她:“在想,要不要递上去。”
温暖走过去,拿起那份奏疏,翻了翻,密密麻麻的字,她看不太懂。但她但她看见“宗室骄恣”、“庶官瘝旷”、“吏治因循”、“边备未修”、“财用大亏”这些词。
她想起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改革,想起张居正后来做的事,原来这些想法,他这么早就有了。
她忽然有点心疼张居正,她放下奏疏,从背后抱住他,很快就松开了。
张居正慢慢转回头看她。在无人发现的角度里,他的耳朵泛红了。
温暖低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没事,就是想抱一下。”
张居正知道,她在心疼他,不是那种“你好可怜”的心疼,是那种“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,但我帮不上忙”的心疼。
她小声说:“递吧。”
张居正看她。
温暖抬起头,认真地说:“就算他们不看,你也写了。写了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张居正看着她,然后他轻轻笑了:“好。”
第二天,他把奏疏递了上去。然后他等了一个月,两个月,三个月,从此没有回音。
张居正知道不会有的,但每次路过通政司,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。
温暖说得对,写了,他心里就踏实了,他不在乎皇帝看不看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,么么哒!
第62章 他求之不得
庶吉士的生活, 不只是读书。
每个月,他们都要去各衙门“观政”。这个月去吏部,下个月去户部, 再下个月去兵部。
说是观政, 其实就是站在旁边看,看那些官员怎么做事, 怎么看人, 怎么说话。
张居正第一次去吏部的时候,看见的是这样一幕:
一个五品官跪在地上, 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大人, 下官冤枉啊!下官在任三年,两袖清风, 凭什么罢我的官?”
堂上坐着一个郎中,慢悠悠地喝茶。他听见这话,他放下茶盏, 看了那五品官一眼,嗤笑一声:
“凭什么?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那五品官哭得更凶了:“下官真的不知道啊!下官在任三年,修了水渠, 办了学堂, 清丈了田亩。百姓给下官立了生祠,下官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郎中摆摆手, “你得罪人了。”
四个字。
那五品官怔住了。他跪在那里,脸上的泪还没干,嘴巴张着,像是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过了良久,他低下头, 声音沙哑:“是谁?”
郎中没回答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那人。
“你不用知道是谁。你只需要知道,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五品官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再过一会,他慢慢爬起来,擦干眼泪,整了整衣冠。然后他朝郎中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背影佝偻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