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落的鼓点在不断地模拟心跳。灯光下的青年向她伸手,手指修长、骨节分明,几乎能将她的手一把握住。
在街道上时,那只手是滚烫的,能隔着衣袖烫伤自己。
现在呢?变凉了、还是更烫?
她开始想知道。
节奏感强烈的舞曲敲打耳膜,犹豫的瞬间,微懒俏皮的女声带笑,每一句歌词清晰入耳:
“igobadbuti’nbgoodenough(我虽离经叛道,但本性不坏)
i’nbtoobadareyougoodenough(我太野了,你能够承受吗?)
it’ssosadyou(真遗憾)
ain’tfeltthelovelikethisbefore.(你从未感受过这般爱意)
tellwhyyoustandoverthere(告诉我你为何还在那边徘徊)
whenyoucouldberightoverhere(明明可以来到我身边)
gotallofgirlsonthisend(我把姐妹们全叫来了)
getatasteofsothingdifferent(来尝尝与众不同的滋味)”
“……”
蓝漾酒量不错,现在脑袋却开始微微发晕。像出走太久的蝴蝶,在百花的诱惑下迷失神志。
花香成了网,网住翅膀,于是到处转头,试图选择一朵最灿烂的花蕊栖息。
双腿传来的突兀刺痛将她拽回现实世界。
“……算了,我不太想跳。”
她拒绝了。
她的腿以前出过车祸,日常生活不影响,就是不能长时间跑跳。
“没问题。”
祁闻年没对此有任何不悦。
“以你意愿为主。”
“嗯。”
又喝了口酒,她忽想起上一家酒吧里,其中有个人身上的球衣:“对了,你有没有注意到,之前有人穿……”蓝漾报出那个球星的名字:“没想到还能遇到喜欢他的人。”
“你也喜欢他?”
“喜欢。”
“他都退役多少年了。”
祁闻年感叹一句,又问:
“现在呢?跟你年龄差不多大的,有没有喜欢的?”
“……”这话指示性有点强,她根本不上钩:“没有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我不太关心跟我同龄、或者比我小的。会喜欢他们踢球的风格,但不会喜欢他们的人。”蓝漾直接坦白:“不管是看电视还是现实里,都是这样。”
“ok,”他继续点酒:“懂了。”
“问你个事。”
“嗯?”
“关于你的第一份工作。”祁闻年晃晃酒杯:“我挺好奇,你的伯乐是谁?在你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能把你挖出来?”
“我们同一年的,照理来说,你这时候研究生还没毕业,怎么就这么有名了?”
如果换做别人,蓝漾会考虑对方话中有没有暗含对自己和孟景砚关系的揶揄。
但面对祁闻年,她能明确感受到,他只是在单纯的好奇。没有一点点恶意。
蓝漾放下酒杯,和他的并排摆在一起。
最近一次两人点了同一杯酒,杯璧旁各自嵌着一朵粉色的小玫瑰。玫瑰花瓣闪着碎钻般的细光,和淡粉色的酒水交相呼应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孟景砚的情景。
*
父亲去世后,自己开始喜欢楼下的咖啡店。
找个靠窗的位置,一坐就是一天,看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咖啡店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粉白玫瑰花墙,天气好的时候,网红争相来这里打卡,拍照的队伍一直排到长街尽头。
每个人在花墙前站定,摆出姿势。太阳出来,千朵万朵的红粉向周边晕染开去,渐次淡作珍珠般的莹白。热烈烂漫的背景,衬得墙前男女好看到极致。
蓝漾却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她一直坐在窗边,等待。
或许在等自己完全从丧父的阴影里走出来。这样,无论白天黑夜随时回家,看见父亲生前用过的东西、摸过的角落,都不会再有任何不适。
又或许。
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主角出现。
——就在这面花墙之下。
一个深冬的傍晚,天色昏沉,伏风澜雨即将降落。
没了光线加持,花墙灰蒙蒙糊在一团阴影里,无人问津。
打电话的男人走到墙下,手里拿着一根黑金色的香烟。
彼时蓝漾刚刚找回自己的行动能力——她经常这样,坐着坐着,忽然觉得魂魄飘到了离身体很远的地方,自己成了自己的旁观者,思绪随之滞涩、卡壳。
她茫然地转头,看见了窗外的男人。
多情是一种气质。
有些人仅仅站在原地,什么都不做,就会不断吸引人上前,想要跟他调/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