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感觉到他那只手的犹豫。
祁闻年在想什么?是觉得她和孟景砚上床,是愚蠢、是自甘堕落,还是在为自己成了她和他y的一环而恼怒?
这么想来,他确实不会再有牵自己手的打算。
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?多可笑。
她把自己的手,从扶手上收了回去。
*
两个半小时后,影院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屏幕里正值严冬,男主一刀捅死了衣冠楚楚的男二,将自己的衣服连同男二的尸体,一把火烧个精光。
他开着车,浑身赤/裸,如同在大火中迎来新生。
观众陆陆续续退场,祁闻年起身,问她:“要不要去河边走走?”
这次蓝漾答应得很爽快。
……
和上回一样,两人又走到泰晤士河边。
夜晚的天空是靛蓝的公主裙,城市金橘色调的灯火是裙上的亮片。
泰晤士河的水面被风划开细小的伤口,霓虹的光影好似外渗的血液,在风的推波助澜下,大股大股朝周边涌去。
一片一片,斑斑驳驳的。
“那天孟景砚为什么会突然来电话?”
祁闻年与她并排走在桥上,先开了口。
“他真去翻监控了?”
蓝漾点头。
“难怪我觉得你这两天一点都不开心……”
“这就是你今晚过来理由?”
“是。”
他站定,坦然道:“我只希望你天天开心。”
河岸两边,橘红色调的灯光转为蓝紫,世界成了梵高笔下的油画。冷风轻推,油画就流动起来。祁闻年倚在桥边灯下,刀刻斧凿的眉眼盛住灯火,意气风发又不讲道理地闯入画中。
顷刻间,整幅井井有条的画,都被这不速之客搅得一团乱麻。
蓝漾深呼吸一口。
“你不要再来找我,我就会很开心。”
画布上的颜色已经混成面目可憎的黑。她能怎么办?在已经有孟景砚的情况下,和祁闻年一路纠纠缠缠搞出一笔糊涂账?
趁现在还没酿成大错,她必须摆出最狠的姿态,把他彻底赶出自己的世界。
正好接下来的拍摄任务都在国内,他们有好多天不用见面,趁这段时间,各自冷静冷静。
祁闻年声音微哑,带了冷冷的嘲讽。
“所以从头到尾,让你不开心的是我,不是孟景砚?”
蓝漾一顿。
这句冷讽刺伤了她。他跟孟景砚才打过几次交道,就能看出来自己和孟景砚过得不开心?自己当真失败到,连这点掩饰都做不好吗?
她下意识否认这个答案,毫不客气回击:
“当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可以保留你的看法,但你要明白一个问题。”
蓝漾尽力让语气保持平静,而非燃烧:“就算我跟孟景砚再多不开心,为什么还迟迟不离开他?”
祁闻年紧盯她的双眼。
“你有才华有魄力,年轻又坚韧,我不觉得你需要依靠他。”
“是啊,那就只剩一个理由了——”
蓝漾不由分说,砸下一记重拳:
“因为我爱他。”
“这么说吧,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,那么今天我要做的,就是排除万难,不顾一切奔回他的身边。”
“……”
祁闻年眼中有些失焦,往后退了一步,后腰磕上栏杆:“你对他真是爱么?安德烈的事情过后,他连出点钱帮你善后都不愿意。你来跟我接触,其实是走投无路,对吧?”
“你刚才有认真看电影吗?”
“你别扯开话题。”
长发被风吹起,一缕一缕切割视线,她自顾自笑了笑,自己也搞不清是在笑谁:“你记不记得,第二个场景,男女主一起去喝酒,女主给男主表演哑剧时说了什么?”
祁闻年稍显不耐:“忘记没有橘子?那是村上春树小说里的原话。”
蓝漾挑眉:“你知识面比我想象中要广。”
“因为上次你说想看这个电影,我就回去做功课了,知道导演参考了《烧仓房》那本小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富豪把一个个年轻女孩当作仓房,用后即焚,享受从掌控到毁灭的过程。”
祁闻年完全不能理解。
“你不觉得跟神经病一样?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没准女孩也想从富豪身上得到什么?”
蓝漾不再驻足,继续朝前方走去。
“她只拿她想要的,根本不在乎富豪怎么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