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戴着口罩,遮住大半张脸,碎发又遮住额头,整张脸就眼睛露在外面。
但英挺的身形和浓墨重彩的一双眼,还是让他在一堆杂乱街景中显得极为清晰,很快,就有路人频频回头看他。
在蓝漾的位置,看不清他跟吴贤说了什么,但几句话后,两人紧紧抱在一起。
她把无糖无奶的纯美式一饮而尽,扔掉杯子,拿起相机出门。
*
吴贤把两人迎进店里,有些局促:“我家太挤了,还有个生病的老婆在休息,我们就在这里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蓝漾从包里拿出拍摄合作协议,让他签名。
祁闻年问:“她还是那样吗?”
吴贤叹气:“越来越差了,现在连现在是几几年都不知道,昨天还问我说□□和希拉里在电视上吵得怎么样了。”
蓝漾皱眉。
“……”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吴贤连合同都没怎么看,光对着蓝漾看了。
“小蓝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他点点头:“真好。”
蓝漾调试摄像机的手一顿,朝他笑了笑。
接下来,三个人像食客一样,在一个四人桌坐下。蓝漾和祁闻年坐一边,确保不会入画,吴贤坐在对面,侃侃聊着对祁闻年的第一印象。
“当时我一见到他,就觉得这个小孩子不简单,”吴贤如数家珍:“意识,球感,速度,都太厉害了,以后肯定能踢出来。”
“那您有没有担心过他?”
蓝漾拿出采访提纲:“比如他的性格,球风,为人处世,将来在球场上可能会吃亏。”
“说实话吗?”
“当然。”
他清清嗓子,似乎苦笑一下:“我就怕他会一直留在申城长风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当时队里经济不好,有些事我们干了也就干了,反正快退役了。他这么年轻,天赋这么好,一旦跟那种事扯上关系,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吴贤很真实地松了口气。
“还好,他最后走了,去到了真正适合他的地方。走的时候俱乐部乱成一锅粥,没办法给他送行,我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,希望他再也不要回来。”
蓝漾有些恍惚,想起多年前,暴雨天最后的告别。
她关掉提纲。
“那……吴叔叔你呢?出来之后,你过得好吗?”
“我?就那样,谈不上好不好。”
吴贤摇摇头:“终身禁足,又有前科,很多工作不能做,只能开个大排档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老婆生了罕见病,家里入不敷出,现在还欠着几十万的债,这辈子,不知道有没有还清的一天。”
“……”
他也不知道这话最后能不能被剪进去,看着蓝漾的眼睛:“其实我很感谢你爸爸,虽然我们做的事是不对,可要不是他当年带头……我老婆连那一年都挺不过去。”
提纲的一角被蓝漾捏得皱起。
蓝英杰最后那场被举报的假球,以个人的名义收了八十万,最后居然还分出去一半,给俱乐部其他生活有困难的人。
陈家康卷款跑路后,他“赚”的每一笔钱,就一直存着。
他想送自己去德国。
最起码,不要留在国内。
“当年你们也是走投无路,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局。”
祁闻年冷笑了下。
“陈家康在英国依然生龙活虎。”
“老板就是这样咯。有钱的人,怎么样都会有钱的。”
吴贤起身:
“我都忘了,给你们拿点饮料吧,想喝什么?”
“矿泉水就行。”祁闻年最近只喝这个。
蓝漾照葫芦画瓢:“我也喝矿泉水。”
趁着空闲,她迅速回看了下摄影机的画面。
祁闻年之前说,希望能让国内观众看看现实中足球运动员真实的样子。
很多人现役时得不到公正的待遇,退役后也没有任何补贴保障。所以,为什么十四亿人里选不出十一个会踢球的运动员,贪/污/腐/败、假球横行,真的是根本的原因吗?
吴贤和祁闻年过去交集颇深,是看着他长大的俱乐部前辈,将这一段剪进正片,至少呈现效果是完全不突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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