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祁闻年依然把车叫在了她家附近的咖啡店。下车之后,蓝漾走进小区,手机的来电铃声同步响起。
是孟景砚。
蓝漾手腕还烫着,看见这个名字,大脑空白。
可持续响着的铃声猛地将她从梦境拉回现实,又似一盆冷水从天而降。
她缓了好几秒,才接通电话。
“想要什么新年礼物?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,只有打火机的金属翻盖被不断翻起的叮叮声。仿佛一只小勺子敲在耳畔。
蓝漾无端想起《勺子杀人魔》那部电影。
“粉玫瑰吧,我已经买好了。”
他自问自答。
她想说,那你问我干嘛?又往前走了两步,身体回暖,丢出一字:
“土。”
“你也可以再选点别的。”
孟景砚轻笑,点燃香烟:“反正你想要的,我都买得起。”
“……”
蓝漾垂眼。
确实是这样,不管自己花他多少钱,他都不会在意,不仅如此,他逢年过节主动准备的礼物还能样样不重,每一件都别有意义。
唯独春节,孟景砚一定会送一大束粉玫瑰。
不是眼下流行的网红包装,没有什么色彩层次和飘带装饰,就是一大团俗气的粉红,用报纸草草包住。
跟他之前的品味相差甚远。
“还有。”
孟景砚懒洋洋的:“从现在起,你只许收我一个人的礼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蓝漾下意识地反驳,嘴比脑子快。
电话那头陡然沉入死寂,连呼吸声也听不到。
她的脚步又僵住,眼前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祁闻年的脸,咬牙道:“过年过节大家送个礼物,人情往来一下不是很正常?你连我的基本社交都要控制,是想控制我的整个人生吗?”
“……”
伴着耳机里蓝漾的质问,孟景砚总算给顾延行回完了消息。
他人往后靠,双腿交叠,打火机蹿出一点微弱的火光,烟雾弥漫间,香烟末尾的伤口开始渗血,猩红猩红。
关掉窗口,退回桌面,桌面壁纸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古寺建筑群。
金乌西坠,飞鸟还巢。湿绿的苔藓,沿残垣一路攀附,轻轻吻住佛像腐朽的眼睫。
佛像下,白衣女孩抱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花,花瓣稍稍遮住下巴,但能看见扬起的唇角。
照片拍摄于吴哥窟的巴戎寺,拍照的人是他,照片里的人是二十岁的蓝漾。
纤弱苍白的女孩,陷在古老灰重的破败寺庙,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。
大概因为她的内里也和这些垒立的巨石一样,深沉而坚韧。
她手中的粉玫瑰,在两种色调间,鲜活得像要破画而出,开出整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。
孟景砚没搭理蓝漾,盯桌面看了几秒,不由想起另一个,同样苍白、同样深沉坚韧、同样总是抱着一束粉红玫瑰的女人。
她喜欢在卫生间的窗台上摆弄一支支粉玫瑰,把它们依次拆进花瓶。
手边是喝完后随意丢弃的电解质饮料瓶子,窗台下面,永远挂着一根根软塑料透明水管,有时还在往下滴着水,滴滴答答,无休无止,好似某篇富有节奏乐章。
她还会在深夜掐住自己的脖子,美丽的眼里笑出泪水,声嘶力竭,青筋暴起:“我要你记住,你的世界只能有我,我才是你的第一位,你的快乐你的难过你的孤独全部跟我有关,你的青春你的人生只能刻我一个人的名字,没有我你就呼吸困难!你就活不下去!你的世界就会崩塌!你永远不能背叛我!永远不能离开我!……”
他本来是打算跟那个女人纠纠缠缠到白头的。
不过中途出了一点意外——
她自杀了。
孟景砚收回思绪,长话短说:“总之,你的世界,有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电话被挂断时,蓝漾话还没说完,她愤懑不已了,差点一脚踹上电梯门。
最后还是素质占领上风,强忍下来,给孟景砚发微信:
【你是不是有病?】
【你干脆拿个铁链把我锁起来,像条狗一样,二十四小时锁在你身边。】
【我变成狗你才满意是么?】
孟景砚:
【好主意。】
蓝漾:
【?】
孟景砚:
【不过现在很晚了,要早点睡觉。】
【睡得晚第二天起来会难受。】
【听话,我的小狗。】
蓝漾走出电梯,在表情堆里翻翻找找,最后言简意赅发过去一个:
【傻逼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