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漾期盼的目光落空,踌躇起来,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忘了。
他一天要见那么多人,忘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,似乎……也很正常。
秦小姐则明显是认识孟景砚的,他一落座,她就热情地和他打招呼。但之后,等她被其他人灌得差点吐出来,孟景砚也只是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着。
他始终保持沉默,不为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,不管那个人他认不认识。只有偶尔,跟身边的某位老板交谈两声。
酒过三巡,话题再扯回蓝漾身上。
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走过来,借着酒意想搂她肩膀:“今天和蓝小姐喝得太开心了,你看,咱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?”
“……”
蓝漾完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,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让对方碰到自己。她猛地站起来,见了鬼一般,“啪”的打掉男人伸来的咸猪手。
与此同时,男人手中的酒杯也被打翻,半杯酒泼在她的衣服上。
她倒吸了口凉气,感到刺骨的冷。
所有推杯换盏和交谈的声音瞬间停了。
无数道惊讶的、玩味的、不怀好意的视线,尽数投来,恨不得就在这里,一片片剥下她的衣服、皮肤、血肉。
“蓝漾?”
秦小姐赶紧起身,提醒着说道:“你说话啊,王总问你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?怎么这么鲁莽,来,先给王总道个歉。”
“……”
蓝漾应付不来这种场合,不代表她蠢,怎么可能答应那么明显的单独邀约?一看见他那张丑脸她就想吐,对方竟然还试图在她耳边吹气。
汗毛根根竖起,鸡皮疙瘩飞速蔓延。
但她能拒绝吗?来之前已经被告知,这里所有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老板,随便得罪一个……自己会是什么下场?
她还想拍东西,她不想被封杀,她已经没有家人了,如果连一技之长都失去,要怎么办?
看客的目光就像筷子,在她身上夹来夹去,毫不掩饰地讨论着哪个部位最好吃,哪个部位最回味无穷,不断发出尖锐的嘲笑。
桌上垫着的红丝绒桌布,像菜品流出来的一道道鲜血。
蓝漾有些绝望。
怎么办?
谁来教教自己,应该怎么办?先答应下来吗?那下一次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?
短暂的一刻,她恍惚地想起了蓝英杰。
如果爸爸还在,他肯定会教自己怎么应对,又或者,自己根本不会来到这里。
可是他死了。
无论她怎么白天黑夜颠倒没日没夜痛彻心扉买醉哭泣,他都再也不会活过来、再教她任何事。
她真是对不起他,作为他生前最珍视的人,连保护好自己都做不到,被人糟蹋成这样。他在天上看着,会不会难过?
自己真没用。
蓝漾知道自己傻,但她只是,想有个人站出来,教自己一下,该怎么做。
她不会一直麻烦对方的,下一次她就懂了,下一次她就可以自己处理了。
可在这种地方,就连举手之劳的一句解围,都是要明码标价的。
更别说教导。
父亲的那种爱,不可能在任何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得到。
“……”
“今晚不是谭总组的局?什么时候再见,还不是谭总一声令下的事。”
孟景砚抽着烟,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。
“害,孟先生您太抬举我了。”
他旁边的人赶紧站起来:“我怎么敢命令您呢?来来来,我再敬您一杯!你随意。”
“……”
一句话的功夫,那个差点要了蓝漾半条命的单人邀约就变成了大家的聚会。
包厢内的气氛又活跃起来,王总悻悻离去,蓝漾惊魂未定,接过秦小姐递来的纸巾,擦了擦衣服。
收拾的间隙,她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景砚。
对方的视线依然没有望过来,好像……除了手中的香烟以外,他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兴趣。
蓝漾收回目光,仔细咀嚼了一下他那句话。
对他们来说信口拈来的话,在十八岁的蓝漾听来,陌生得像是看见新大陆的哥伦布、驶进印度洋的达伽马。
ahref="https://海棠书屋/zuozhe/ibaq.ht"title="陪你成灰"target="_nk">陪你成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