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回我送的那瓶香槟,孟先生喜欢吗?”
比起录音,现在的陈家康,声音少了轻视,多了谄媚,不难想象他在那头点头哈腰的神态。
“挺好的。”
孟景砚正一脸温柔地看着玫瑰花:“蓝漾也很喜欢。”
“那就好、那就好,下次看到,我再托人带一点,就是这个酒产量少……”
“……”
八三年的沙龙白中白,一瓶差不多六七万人民币。
蓝英杰他们走投无路、赌上整个人生的冒险,其实连一瓶酒都买不起。
口口声声没钱的陈家康,又喝了多少瓶呢?他估计根本不会在意他们吧。
那晚的酒精味道涌上来,蓝漾突然很想吐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孟景砚不顾对方话说到一半,径直挂断,过去查看蓝漾的情况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推开他,冲到卫生间。
一小时前吃的早饭被吐得干干净净。
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房间很暖,偏偏卫生间就是没有暖气。
一只手在胃里搅动,搅得昏天暗地。
她好冷,冷到四肢止不住发抖,仿佛被抽掉脊梁,狼狈地跪倒马桶前,涕泪齐流。
孟景砚见状,蹲下来,从后面抱住她,让她软在自己怀里,帮她把嘴角沾着的东西擦干净。
“怎么回事?刚才吃的东西有问题?”
“……”
蓝漾想问他,那天那瓶酒是陈家康送的?
但转念一想,又没有问的必要。
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,一个念头,电光火石地闪过脑海——
陈家康当年的资产转移做的天衣无缝,从上到下打理得妥妥帖帖,根本找不到起诉的证据。
但如果涉及操控比赛和赌球假球呢?
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孟景砚正和陈家康有生意往来,一旦后者的“黑料”曝光,他很难不受影响。
作为一个只会看性价比的商人,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。
那就是说。
自己会和孟景砚为敌。
第40章
大年三十晚上,孟景砚手下的人在某个方案细节上出了差错,于是大家一起加班,跨国远程视频会议。
孟景砚一心三用,一边看自己手上的文件一边听人汇报,还一边陪蓝漾吃完了年夜饭,又照顾她把药吃完。
“生病了就好好休息。”
送她回房间时,孟景砚瞄了一眼手机里年初二世预赛踢日本的新闻,温和道,“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,就在我身边乖乖待着,记住了吗?”
他特意推迟了回英国的时间,准备接下来两天形影不离地守着她。
“……”
想起之前郑重答应过祁闻年,年初二会去看他的世预赛,蓝漾有点郁闷。
回到自己房间,第一件事,就是拉上窗帘,坐在黑暗中,吃着刚刚在酒店订的冰淇淋。
冰凉的感觉顺喉管一路往下,在胃里炸开,溅起血腥的碎片,飞到四肢末端,一种别样的爽。
她打开手机,在微信通讯录里翻翻找找,最终还是盯上了祁闻年。
他换了个新头像,是穿着一身红棉袄,戴着小红帽子的reno,两只大耳朵垂在脸旁,特别鄙夷地看着镜头·。
在reno的狗脸边上,男人出镜两根手指,比了个“耶”。
国际通用手势,随处可见。蓝漾看着那只手,不断放大图片。
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。
——那是还在上中学的时候。
因为陈家康的长期欠薪,外加其他几样投资亏损,蓝漾家里的经济越来越差,差到这一年,连买一件新冬装校服的钱都没有。
旧校服是带着点灰的白色,新校服是柠檬黄搭配藏青,每当和同学站在一起,蓝漾就觉得自己是一只灰扑扑的丑小鸭。
其他人是彩色的,是赤橙黄绿青蓝紫,连带脚上的鞋子,头上的发绳,都是那么鲜艳。
连他们的笑容都是有颜色的。
只有自己没有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