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,见孟景砚拉开驾驶室的门,蓝漾诧异起来:“司机呢?”
“没有司机。”他示意她上车:“我就是司机。”
“你手好了吗?”
目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右手:“你知不知道这样是违反交通法规的?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的违法乱纪?”
孟景砚说不要紧,让她上来。
蓝漾眉头皱得更紧,真怕哪天两个人会一起被撞死。
细微的表情变化,全部诚实地落入后视镜中。孟景砚摘下墨镜,扬起唇角:“我不是说了么,我们死在一起,才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。”
汽车往金边市中心的方向开去,烈日炙烤大地,车内空调开到最低,一种与世隔绝的阴冷从头浇下。
“我跟祁闻年在一起了。”
蓝漾语气平静:“就是你想的那个在一起。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。”
孟景砚没有回答,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,一脚油门猛踩到底。
“喂!”
蓝漾始料不及,差点被甩出去:“你超速了!”
“有吗?”
汽车引擎在东南亚原始混乱的道路上嘶吼,窗外低矮破败的房屋模糊成数不清的线条。
蓝漾一路强行粉饰下来的镇定瞬间被纯粹的恐惧取代,她脸色苍白,惊恐地发现孟景砚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对自己微笑。
你看路啊!
导航的电子女声冷冰冰提示着方向,孟景砚只朝前面路况瞄了一眼,又看向她。
“你在害怕?”
“……废话,”蓝漾完全不敢再刺激他,抓紧扶手:“你别开这么快,有话我们慢慢说。”
迎面一辆白车与他们擦肩而过,靠孟景砚那侧的车门几乎擦出火花。
再近一分,就会撞上,将车里的人撞成一团肉酱。
孟景砚眼睛都不眨一下:
“你是怕跟我死在一起,还是怕死了再也见不到祁闻年?”
蓝漾咬牙:
“我只是单纯的不想死,和你们俩没半毛钱关系。”
“……”
几秒钟后,车速慢了下来。
他听着导航里不断流出的英语,不紧不慢地拐了个弯。
“跟我在一起的这些年,你开心吗?”
蓝漾心跳还没恢复,闭了闭眼。
无论开心与否,都不可能成为自己再留在他身边的理由。这话问的有什么意义?
但方向盘还在孟景砚手里,鉴于他随时有可能发疯,她此刻绝对不敢这么说。
“总体来说是开心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温文尔雅地点头,调高导航声音,丝毫看不出来,两分钟以前,他还是个试图把车速开到最高、以便来一场飞来横祸把两人全都撞死的神经病。
s21纪念馆由学校改建而成。操场、教学楼等设施一应俱全。门头非常小,夹在一堆七扭八歪的三层矮楼当中,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国内某十八线县城的杂货市场。
买票通道内部光线昏暗,老式的白色吊扇挂在头顶,徒劳无功地旋转。
来这里的外国游客很多,尤其是欧美人。下午的太阳把世界分割成明暗两部分,依稀能望见墙皮剥落的a栋教学楼门口,工整立着十四座白色坟墓。
两人在通道里排了一会队,买好门票,就在蓝漾即将要跨入阳光下时,被孟景砚叫住。
“蓝漾。”
他顺手扯住她脖子上的装饰丝巾,往自己怀里扯,像在牵一条小狗:“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有一天——”
他总能一边微笑,一边不经意地说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语句:
“我躺在病床上,孤零零的一个人,你会来看我吗?”
蓝漾看着他习惯性往口袋里摸香烟的左手:“想听真话假话?”
“真话。”
“活该,我才不来看你。”
话音刚落,脑袋上被敲了一记爆栗。孟景砚低声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,玩笑样掐住她后颈:
“忘恩负义的东西。”
蓝漾吃痛挣扎,很快就挣脱开来,一只脚落进阳光下,裙子上的玫瑰花栩栩如生。
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?”
挣脱过后是警惕,她站到白色的墓碑旁,很警惕地盯着他看:
“你出什么事了?”
“肺癌。”孟景砚言简意赅:“前两天刚刚检查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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