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底,是政绩主动跳到辛夷头上,就看她要不要罢了。
辛夷依旧笑嘻嘻,她吐了吐舌,眼睛一弯:“姑姑,这可不能怪我。之前那是出了意外,我总不能视人命而不顾吧。”
宗正寺几年出不了什么大事,辛夷刚当上少卿就闹出宗族打压百姓的事。
若是遇到其他人还好,偏撞上辛家那个同样有背景的世子。不过是石头碰石头,谁大谁就有理,百姓不过是夹在其中的鸡蛋。
不管是谁先碰,石头不会出事,但鸡蛋必碎。
想起自己还在流放的四妹一家,姜帝嘴角抽了抽,没能接上话。
辛夷很快转移了话题:“姑姑放心,这次我绝对不会出错。”
姜帝的心慌了一下,情绪一激动,她忍不住咳了几声,这才道:“帝师与凤君既为你安排妥当,朕本不该多言,可你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神色复杂地闭上眼,长叹一口气,道:“也罢也罢,太师若是不喜你,日后你就少往太师眼前走。”
比起所谓的帝师,太师才是大姜朝的根基。
一想到自己辛苦谋划多年,结果尽数被辛夷搅乱,一时间她觉得心累又无奈。
到底是自己的血脉,更是心爱之人唯一留下的遗物。
姜帝睁开眼睛,道:“南城自古洪水不断,先洪后涝,之后必生疫情。帝师不知其中厉害,你前去南城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辛夷配合着道:“老娘没有考虑到,可我还有姑姑呢!”她弯着腰,将头轻轻靠在姜帝肩上,控制着呼吸,“姑姑一定要帮我!”
冰冷无情的皇宫,年轻世子抓着帝王撒娇,这是为数不多的温馨。
辛夷心中却很清楚,所谓的温馨都是假面。
她必须时刻秉持君臣之礼,不敢越矩一步。
姜帝抬起手,缓缓刮了刮少女的鼻翼,她笑道:“待你回来,也是娶郎君的小大人了,怎么还这么爱撒娇。”
辛夷跟着笑:“就算长阳娶了郎君,您也是长阳的姑姑啊。”
姜帝笑得面色都红润了起来,她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,一面咳着一面道:“也不怕沾了病气!这次,朕将少府监、将作监、都水监的人交给你驱策,让她们配合你,不许再胡闹。”
大姜朝有五监,分别是国子监、少府监、军器监、将作监、都水监。其中少府监司百工技巧,将作监司土木营造,都水监司河渠、船舟即水运事物。
可以说,姜帝将能派给辛夷的人全给她了。
辛夷敢收吗?
诶,她还真敢。
辛夷没有半分迟疑,直接跪下谢了恩:“长阳谢姑姑。”
然后她又格外麻利地站了起来,嘻嘻一笑:“这样,姑姑可放心了?”
姜帝夜间就醒了,急忙召她,辛夷不用怎么想都知道怎么回事。
既然是已经决定的事,那她便老实接受便是。
辛夷陪着姜帝用了午膳才出宫的,姜帝只能吃一些清淡的,连带着辛夷只能跟着潦草应付了两口。
吃完午膳,德才扶着姜帝进内殿休息,而后他又唤人将奏折搬到凤君殿中。
见德才这般忙,辛夷看了一眼,索性将豆子之前的嘱托抛之脑后。
进宫不需要人带,出宫自然也是。辛夷在皇宫穿梭,临走前,她还去了一趟国子监。
不出意外的话,她依旧是不速之客,被拦在门外,只得又快速离开。
看守的侍童都有些不忍,一人道:“世子到底做什么事,让太师如此气愤?”
知道一些详情的嘿了一声,转而压低声音:“哪有什么可气的,太师只是不待见世子。”
“为何啊?”
侍童努了努嘴巴,眼睛看了眼一旁正在上课的贵人们:“咱这可是国子监,就连陛下来了也要按太师的规矩来。世子性子张扬,她能守规矩?”
许老太师听着窗外侍童的絮絮讨论声,转过头,看向立在一旁候了许久的祭酒:“你来,也是劝我这件事?”
许老太师虽坐镇国子监,但她并不管事,祭酒才是真正负责的人。
闻言,祭酒不安地抿了抿唇,她弯腰两手悬在胸口,道:“学生愚钝,实在不知老师用意,还请老师指点学生。”
许老太师,门下学子三千,那才是真的桃李满天下,就连如今正得帝心的权臣辛大人亦是她的学生。
太师长叹一口气,她道:“长阳此女,很有当昏君的派头。你说,若是不压着,大姜朝未来如何?”
祭酒神色大变,面上惊骇不已,她快速看了眼左右,确认没人之后,她颤着嗓音迟疑问出声:“老师之意,学生不敢明白……”
太师道:“你不需要懂,日后长阳来,不让她进来便是。”
祭酒:“……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