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,可是更多的,都是自己的片面之词,谁都不知道凌家到底发生了什么,她们只知道凌家有罪,只知道凌家死有余辜。
傅清予又坐下了,他懒懒抬起眼皮:“她救了你,那你不该回来的。”
窝藏逃犯,罪加一等。
扶风弯眉一笑:“你还是不太了解长阳。”
见傅清予略有愠怒神情,他又补了一句:“长阳这人,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孱弱。或者说,她只是待你很好罢了。”
长阳世子,世人皆道她纨绔,可无人敢言她草包。
五岁拜入许老太师门下,成为关门弟子。不出八年便出口成章、学富五车,就连许老太师都自叹不如。
八岁转拜傅将军,十五岁出师即任殿前司都虞候,负责军纪总辖与训练调度。其后更是在九寺之中担任要职,可谓是政绩斐然。
那时候,华京流传着一句话:生女当若辛家女,文武双全更有举世之才。
正是如此天才,偏偏一朝入了歧途——竟在秦楼楚馆虚度光阴。
有的人或许穷极一生都不能达到这样的高度,可有人却对此嗤之以鼻。
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来说,而是妖孽!
如此多智近妖之人,命运必定予她坎坷。
扶风很理解傅清予的担心,毕竟他眼中的长阳定会与他们这些旁人眼中的不同。
于他而言,长阳是恩人,是盟友;于傅清季而言,长阳是知己是手足,可对于傅清予而言,她可能是救赎吧。
扶风站起身,低头碰了碰腰间挂着的银铃——这是傅清季央着挂在他身上的,她应是怕极了找不到他。
一想起傅清季对自己的在意,好歹也是一家人,他长叹一口气。本来他想借傅清予之手暗中推动长阳去逼迫姜帝,现在他不想了。
三年都过来了,再等上些时日吧。
扶风收了面上伪善的笑意,冷脸提醒:“你是傅家儿郎,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——这是你永远无法挣不开的身份。长阳身份特殊,你身为她的郎君,更要谨慎行事。”
听到这,傅清季一直提着的心脏终于落地了,她偏头看着一旁悠然坐着的辛夷,压低着声音:“如今你可相信了?”
辛夷点点头,示意傅清季将瓦片放好。她不是不放心,只是凌风这人心中有仇恨压着,她怕他一个想不开,就伤了彼此的情谊。
傅清季没动,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下首的扶风,喃喃道:“他心中还是有我的。”
哪怕是跟着她回了府,凌风也不肯跟她相见——她以为他是怨她,现在看来,他没有怨她。
辛夷翻了个白眼,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傅清季的手:“你既然放心了,那就走吧,我已经让人在花楼备了马匹,一路向南,不出两日就到南州。”
傅清季目光紧紧跟着下面的人,她头也不回地摇手:“不急不急,我再看一眼。”
看什么!
辛夷起身,右手抓住傅清季的后衣领,直接将人提了起来。她还不忘将傅清季手中的青瓦片放回原位,对上傅清季幽怨的眼睛,她理直气壮:“不想将凌风娶回去了?傅家军也不要了?”
傅清季唇瓣嗫嚅了一下,她梗着脖子小心翼翼反驳:“当然要娶的,不过傅家军就不要了。”
辛夷狐疑地看了一眼,还是带着人往墙外纵身飞去。
房间里,听着房檐上传来的窸邃声,扶风无奈地扶额苦笑:“长阳当真是算无遗策,她生怕我将你糊弄了。”
傅清予抬头看了一眼,又很快将视线收回来:“你说的那些我会认真考虑,不过——”
扶风停住脚步,转身看他。
傅清予慢腾腾道:“辛夷救你或许有利用成分,但她确实救了你,这样诽谤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凌公子的风度吗?未免过于小气。”
他这张嘴是能跟辛夷说个来回的,嘴皮子哪能差,谁要是招惹了他,他定要回击回去的,哪怕凌风是他三姐的心上人也不行。
扶风继续往外面走去,他的声音飘飘荡荡,终于落到了傅清予耳中,他说:“清予素来不喜长阳,又何必如此在意这种细枝末节。”
傅清予被堵住,他跟辛夷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事。同样,辛夷躲着他也是人人皆知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