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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你狗日的命大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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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狗日的命大

当天傍晚,霍北山刚把院子里的竹匾收进屋,还没来得及洗手,场部的通讯员小李就骑着二八大杠颠上了山路。

“霍哥,高站长叫你去一趟。”

小李站在院门口喘粗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
他往屋里头瞟了一眼,又赶紧收回来。

霍北山擦了把手,回屋跟姜甜甜说了句“场里找我”,换了件干净的工服就下了山。

姜甜甜追到门口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问出口。

她站在院墙边看着男人骑车的背影拐过山梁,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肚子上。

-

场部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霍北山推门进去。

屋里头烟雾缭绕,呛得人眼睛疼。

高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一壶浓茶已经续了不知道多少回,茶汤黑得跟酱油似的。

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堆成了小山。

副站长老周靠在窗边的椅子上,抱着搪瓷缸子。

工会主席老冯坐在另一头,翻着个小本子。

三人齐齐看向霍北山。

高建军没让他坐,也没寒暄,直接开口:“今天场里抓了三个持假证入山的人,药材贩子,姓刘。”

他停了一下,把桌上的假入山证推过来。

“他说你在场里搞药材倒卖,从工友和老乡手里收货,转手赚差价。”

“有这回事没有?”

霍北山站在桌前,腰板挺得笔直,“有。”

老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
老周的搪瓷缸子端到嘴边,又放下了。

高建军的眉毛拧到了一块。

霍北山接着说:“前阵子我去县城卖自己采的药材,碰上一个老汉,背了十几斤天麻下山,走了四十多里路。药贩子张嘴就给六毛。”

“一斤天麻,老汉在山里刨一整天,碰上好运气能刨两斤。”

“六毛钱一斤,连买盐打油都不够。”

“我就琢磨着,能不能把大伙儿手里的散货攒一块儿,直接绕过这帮药贩子,卖到上头去。”

“中间省掉一层扒皮,老乡们多拿几毛钱。”

他把价格报了一遍。

天麻鲜货一块,干货三块,党参两块五,防风八毛,苍术一块。

“供销社给的价,在座的都清楚。”

“我的收购价比他们翻了一番,转手卖出去,天麻一斤赚三毛,党参赚两三毛。”

“刨去车票钱和包装费,一斤落手里也就一两毛钱。”

“所有的账,我媳妇一笔一笔记着。”

“谁家的货,啥品种,几斤几两,给了多少钱,卖的人自己看过、按过手印。”

“随时可以调出来查。”

霍北山说完,没再多解释。

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
高建军捏着烟,没点,拇指在打火机上来回搓。

老周跟老冯对视了一眼。

这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
赵大勇走在最前头,后面跟着刘强,再后面稀稀拉拉七八个人,把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
赵大勇没等人招呼,直接挤到门框边上,扒着门框就开了腔。

“高站长,这事儿我也有份,我头一个卖的。”

“防风八毛一斤,苍术一块。供销社给四毛和六毛,这价谁吃亏了?”

刘强从后面探出脑袋:“我的党参干货,去年秋天晒的。”

“药贩子出一块五,我没舍得。”

“北山哥给我两块五,我一年的辛苦总算没糟践。”

“他要是投机倒把,那些药贩子压我们价算啥?明抢?”

老孟也凑了上来,扯着嗓子喊:“我的天麻受了潮,北山都没收,让我拿回去晾干了再送。”

“他要是黑心贩子,啥货不往里搂?”

后头几个跟着嚷嚷起来,你一句我一句,把价格翻来覆去地报。

天麻鲜货一块、干货三块,黄芪一块二,柴胡一块二……

每个数字都指向同一件事,霍北山的差价薄得可怜,跟药贩子的暴利根本不是一码事。

高建军把没点着的烟扔回桌上。

“行了,都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,出去等着。”

赵大勇嘿嘿笑了声,带着人退出走廊,但谁也没走远,都在院子里杵着。

办公室门关上了。

高建军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,苦得龇了下牙。

他搁下杯子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阵。

他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
霍北山这事,他不是今天才知道。

这阵子场里传得沸沸扬扬,谁在收药材,多少钱一斤,工友们吃饭的时候嘴里就没断过。

他一直装不知道,就是因为这事不好定性。

往上报,可以扣一顶“投机倒把”的帽子。

可往下按呢?就是个热心肠帮工友跑腿代销的事。

关键一条,霍北山没动公家一根草。

收的全是工友和老乡自己采了几年的私货,跟林场的资源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
价格公道,账目清楚,还有卖家按手印。

再说了,真要把这事闹大,场里几十号卖过货的人全得跟着吃挂落。

春防正是用人的时候,人心散了,谁给他看林子?

况且霍北山年前防火救火立过功,场部报上去的先进材料里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。

这边报先进,那边报处分?

上头领导不得以为他高建军脑子有病?

还有一层,那个刘国山,持假证入山,带管制刀具和火种,罪名比霍北山重十倍。

他反咬一口举报别人,纯属搅浑水。

真追究起来,他自己先得进派出所蹲着。

高建军想明白了,敲了敲桌面。

“霍北山。”

“这事儿,出发点我理解。”

“大伙儿辛辛苦苦从山里刨出来的东西,被人压成白菜价。”

“你看不过去,想帮忙,这个心是好的。”

他话锋一转,“但是,你是林场的护林员,有编制的正式职工。”

“你私底下搞这些名堂,传出去影响多不好。”

“万一上头来人检查,问起来,我这个当站长的咋跟人交代?”

他瞪了霍北山一眼。

“往后给我低调点,该巡山巡山,该防火防火。”

“本职工作一样不能落下,别让人抓着把柄。”
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

霍北山听得出来,这话里头三分批评、七分护短。

批评是做给老周和老冯看的,护短才是真意思。

没处分,没记过,没没收货物。

甚至连一句“以后不许再搞”都没说。

“给我低调点”,这话翻译过来就是:干可以,别让我难做。

霍北山后退一步,站直了身板,啪地敬了个军礼。

“明白。”

转身出了门。

赵大勇和刘强他们守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,见他出来,几步迎上去。

霍北山跟刚才为他说话的工友们道了声谢。

见他神色平静,赵大勇让刘强先带着人走了。

剩下两人并排往外走,出了场部大院的铁栅栏门,拐上了山道。

四下没人了,赵大勇才长出一口气。

“你狗日的命大。”

霍北山哼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

赵大勇又骂:“还笑?老子刚才在门外头,腿肚子都转筋了。”

“要真给你定个投机倒把的罪名,别说你,老子都得陪你扛处分。”

“不至于。”霍北山伸了个懒腰,骨头嘎嘎响。

“你知道不至于?那你进去的时候手心出汗没有?”

霍北山不说话了。

赵大勇瞥了他一眼,嗤了一声。

两人走了一截,赵大勇突然问:“那你这买卖,还做不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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