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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蓝漾让佣人简单煮了个葱油拌面。吃饱喝足上楼,把护腿板的包装拆开,放在书桌上。
她往app里搜索“护腿板diy涂鸦”,不出所料,跳出来的标题全是“送男朋友”的字样。
蓝漾强行逼自己忽略此细节,点进去看。
网友们画的基本一些对方喜欢的球员、俱乐部,或者两个人的q版合照。
她自觉画画水平很差,画出来的东西人畜不分,还是不要侮辱人家的偶像为妙。
搜了半天,依旧不知道画什么,反倒是思绪一点一点放空。
她趴在桌上,迷迷糊糊就闭了眼睛。
……
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。
陈家康的公司暴雷之后,不止是他公司的员工,连他名下的申城长风足球俱乐部,也一道被拖进了欠薪的深渊。
上到教练组下到保洁后勤,几个月没米下锅。彼时国内经济形式尚好,人人手底下都有房贷车贷、有一整个家庭要养。
薪水一断,千百万的债务,瞬间将所有人逼上绝路。
蓝漾体会最深的一点,就是自己从全班拥有名牌跑鞋最多的人,变成了唯一一个连新校服都不愿意买、每次上公开课时要让老师伤脑筋去隔壁班借校服的麻烦精。
可即便如此,只要有蓝英杰在,她始终觉得日子没那么糟,巨大的阶级滑落也没那么难以接受。
爸爸是无所不能的,只要有他在,问题总有办法解决。
后来也确实好了一段日子。
虽然回不到最初,但较之最困难的时,手头宽裕不少。
代价是蓝英杰回家越来越晚,参加的饭局越来越多,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有时她半夜起来,发现他根本没睡,只是坐在客厅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,眉头紧皱,若有所思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忧愁,可触摸不到。他什么都不告诉她。
他一根一根地抽烟,她一直一直地看。看他被夜色浸染的深色剪影,唯独烟头那一点猩红,明了又灭,明明灭灭。
大半年后,真相总算浮出水面。
那些欠薪的日子里,球队上上下下,除了讨薪,开始一场一场地踢假球。
有时是卖分给榜首球队,好让他们排名更加稳固,有时是收钱阻击其他球队,玩命去踢,不让对手拿走三分。
联赛,赢一场积三分,打平一分,输球不得分。
强队想争冠,背后的各地领导也想踢出成绩,来年争取更多拨款,所有人无所不用其极,默契地形成了一条知法犯法的灰色产业链。
缺钱的申城长风走投无路,别无办法,只能被各队当枪使,过一天算一天。
蓝英杰在一场关系到榜首走向的比赛中,收了对方八十万人民币。比赛结束当场打款。
他自己留了四十万,剩下四十万,平分给俱乐部所有家庭有困难的人,希望大家团结起来,共渡难关。
结果却是——
陈家康卷款逃往国外那天,蓝英杰和好几个队友一起受人举报,锒铛入狱。
那一天。
雨下得很大。蓝漾站在单元楼楼下,看雨被狂风卷起,卷成白雾,大片大片泼在自己身上。
身体仿佛没了感觉,她不知道自己是冷是热。
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一切都完蛋了。
虽然还在读初中,但她明白坐牢意味着什么。在她上小学的时候,妈妈婚内出轨,她被判给爸爸抚养。爸爸是她从小到大,唯一的亲人。
现在爸爸要走了。
不是离开,是去坐牢。
俱乐部也被厄令解散,等他回来,什么都没有了。
蓝漾觉得自己很无能。
如果自己能再长大一点,多赚一点钱,就能帮爸爸多分担一点。
她愿意付出全部,换爸爸平平安安,留到自己身边。片刻也好。
可是无能的人,连下定决心后的孤掷一注都是那么不起眼,那么的无人在意。
她什么都做不了,眼睁睁看着警车越来越远。仿佛离去的不仅是一辆警车,而是自己的全世界。
大雨不停,小区的地上开始积水,一点点蔓入单元楼门内。从楼房到树木,世界上的一切景象,好似都随着警车远去,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,直到另一个人影,飞一般在雨幕中奔来,在她的眼底不断放大、再放大。
祁闻年如从天而降。尽管降得狼狈,从头发到鞋子,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蓝漾装作眼里进沙子了,狠狠揉揉眼睛。
“你不是今天飞德国吗?还不去机场,要迟到了!”
祁闻年在前段时间收到德国某俱乐部的青训邀请。如果能在欧洲站稳脚跟,可能往后几十年都不会回国。
多好的机会,中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能旅欧的球员。她希望他前程似锦,永远不要回来。
祁闻年张开双臂,给了她一个拥抱。
少年身材劲瘦,发梢沾着湿重的寒气,往日清隽却锋芒乍露的眉眼,如今多出几分迫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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